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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見龍卸甲》嘔血,不是因為誇x張

2008年04月04日


  在此並不打算評說史實和非史實的落差,打從付錢買票那一刻起,便已調整好食爆谷看戲的心態。

   戲,其實並不悶,從頭打到尾,節奏控制還好,加上不少煽情位,匆匆個半小時,頗有山中方一日,世上已經年的感概。

  然而煽情的位置實在太多,純粹靠眼淚、音樂與大畫面去堆砌,對於事件本身的著墨太少,如片末洪金寶流著淚道出自己出賣劉華,為他擊鼓出征,箇中矛盾原本很有可為,可惜從片頭至末其實都沒有為此布局花心思,只有鏡頭外一兩個洪金寶藏頭露尾的臉以及閃爍眼神,廿一世紀三歲便開始看電影的觀眾當然明白導演苦心。

  李仁港也許明白自己無法駕御戰爭場面,每場戰事都是整齊排兵仔布陣後立即轉近鏡大特寫,然後晃動著攝影機在旁邊敲兩把菜刀配音及加插濺茄漿效果,說是印象派戰爭片相信並不為過,因舍下從頭看到尾都不知兩軍究竟如何作戰。倘幸有華人電影幾乎必備的武打元素,Maggie Q怒劈劉德華,武器華麗奪目不輸港漫贈品,拳腳翩飛也基本達到馬戲團要求,實在不能苛責。

  三國時期人物太多,盤根錯節,要勾出其中一點陳述,確實困難。李仁港明白個半小時無法陳述太多,唯有盡量形象化,例如曹操劉松仁不忘咪眼戚半嘴傳意奸到出汁的冷笑,有理無理吐句「寧教我負天下人,休教天下人負我」;諸葛亮濮存昕邊扒飯喫到「摺摺聲」邊指點江山要你明白何謂運籌帷幄之中而決勝千里之外;曹嬰Maggie Q閒靜淡雅卻要平白無端琵琶弄絃作故曲新調。如是達到打機形而上幻覺,是真不知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。

  劉華在常山遇到一個皮影戲少女,出場數分鐘便沒有下落,影評家石祺不明白,但懷著誠意與拿著爆谷的舍下,卻明白那是李仁港先生為了表達「家」這一概念。劉華片末含淚說自己沒有家,是因為戎馬半生,為了世界和平而犧牲小我。「家」對於任何人來說都具有重大意義,這是貼近人心的一筆,目的也在煽情(或說情),但沒有舍下那三分妄想症,也許確實不能意會。而這,就是全片從頭至尾的陳情方法,能否領受當靠看官與李仁港的緣份。

  有戰爭、有武打、有煽情、有俊男、有美女(疑似),用來消磨個半小時肯定足夠,這都說明了絕無冷場的原委;可是看罷口中啖出鳥來,卻說不出個所以然。

  難怪完場步出院門行,左顧右盼四方八面都傳來同一句說話:「做乜x野?」



(閱讀全文)



《滿城盡帶黃金甲》

2006年12月30日


待到秋來九月八
我花開後百花殺
沖天香陣透長安
滿城盡帶黃金甲
     –黃巢〈不第後賦菊〉

  相信張藝謀因《英雄》及《十面埋伏》被多方評為「無劇情」,《滿城盡帶黃金甲》明顯在劇本上下多了功夫。

  但電影其實只是芸芸表達手法之一,何以一定要有劇情才稱得上好片?如果將電影視為把玩光影、聲音、畫像的媒體,劇情只是其中一項原素而並無必然的前提。好比攝影,不少攝影師喜歡玩構圖,單車輪的輻、軸交雜,欄杆與欄杆的重巒疊嶂,又有甚麼內容可言?亦不過玩藝視角。

《滿》與《亂》

  《滿城盡帶黃金甲》簡單來說就是一齣宮廷鬥爭片,皇室內鬥、有戰爭戲份、改編自名作《雷雨》,令我想黑澤明的《亂》 - 一文字家族內鬥、戰爭戲很重、改編自莎士比亞的《李爾王》 - 《亂》的劇情同樣不多,戰爭部分甚至佔起碼一半,卻鮮聞被評為「無內容」。

  厚此薄彼是肯定的,但為何厚此薄彼?我想關鍵在於表達手法。《亂》運用較多象徵性的手法,以游離展現主角的內心;《滿城盡帶黃金甲》就只有最直截了當的臉部表情與富麗堂皇,因此而判別了雅俗。

大唐遺風

 周潤發=周樸園,極端父權
 鞏莉=蘩綺,活在封閉的空間
 劉燁=長子周萍,與後母(鞏莉)有染,要跟愛人(李曼)私奔
 周杰倫=次子周沖,與家庭甚為疏離
 秦俊杰=虛構,《雷雨》好像沒這號人物
 李曼=四鳳,婢女

  故事背景為唐朝,但是五代十國時期的後唐,而非李淵之唐,從片中交代周潤發得位自「梁」可知。五代緊隨唐後,後唐距唐只有十七年,當中的風土習俗,仍然相沿,所以片中女士的裝著都是騷胸半露。因為李淵的母親和隋煬帝的母親是姐妹,是鮮卑貴族獨孤氏,李淵太太竇氏也是鮮卑族人,所以唐朝的皇帝都有外族血統,穿著上和漢、晉時期大相逕庭。後唐則為突厥沙陀族人李存勗所建,本姓朱耶。突厥,即今天的土耳其。

  除了將胸部強行擠出,要塑造唐朝風貌,其實還有很多途徑。公元八、九世紀的長安,唐朝的首都,士女都好眼眶以外施以各種色彩,即今天的“eye shadow”,就是女士亦打polo(馬球)、玩chamber music(小型樂曲)。到不同季節,宮女還會作拔河戰(tug of war),動輒數千人。片中除了鞏莉在眼眶塗上一層金色乳膠漆,其餘一概欠奉。

  故作的逞奇競豔、富麗堂皇,許是想表達五代時期武人專政的局面。然而後唐的開國者李存勗,雖是突厥沙陀人,武夫出身,但通音律,好賦詩詞:

曾宴桃源深洞
一曲舞鸞歌鳳
長記別伊時
和淚出門相送
如夢,如夢
殘月落花煙重
    –李存勗〈億仙芝‧如夢令〉

  片中周潤發不停強調規矩方圓。規即圓規,用來畫圓;矩即方尺,用來畫方。五代開國者都是從篡殺而來,所以特別強調階級觀念,在整個歷史長河中確實都是如此。如三國未年,司馬家族篡奪曹魏,然後以「孝」治國,因為他不能強調「忠」,故只能用「孝」羈縻下級;清朝要將關羽的地位提升到神級,其實即間接貶抑岳飛,雖言「忠」但不言「正統」。張藝謀輸的地方,是未能洞悉箇中緣由,周潤發執手鞏莉大書「忠孝禮義」,是最着迹的敗筆,其實即摑自己一記耳光。

  至於片中「報時」、「迅速清場」、化用黃巢詩等隱含的意思,坊間評論已太多,不再陳述。

後記:

  片中我最喜歡的是劉燁,雖然不少人說他表情誇張,甚至搞笑,但我卻很喜歡。正是那種不可名不可預知的神態,才能顯出人精神上的分崩離析。較諸李曼片末得悉劉燁原來是親兄時,瞠目、張口、結舌、高尖疾呼與狂奔,已經理所當然,那是任何一位稍有經驗的演員都可做到,只要她擁有34c左右的上圍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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