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斯行諸

「為了贏得掌聲，一個人寫的東西，不是簡單到連馬伕都能朗朗上口，就是得艱澀到讓任何稍有知識的人都聽不懂，而只能叫好。」－－莫札特對父親說

 

 

 

 

　　莫札特生於1756年1月27日，死於1791年12月5日。法國大革命發生在1789 ~ 1799，恰巧出現在莫札特生命之中。

　　一個革命的出現不是一朝一夕的事，1789年揭竿，醞釀革命的思潮最少在十年，甚至數十年前便行諸於世。可以肯定，莫札特的人生，某程度地受這股思潮影響。

　　18世紀歐洲仍行封建制，封建制就是階級主義，由皇、貴族、平民所組織的社會結構，壁壘分明。而對莫札特影響最大的，或說對歐洲藝術家影響最大的，是恩主制(Patronage)，封建制下的一個產物。貴族豢養着一班藝術家，進行官方或非官方的藝術創作，這種形態是為恩主制。不想用豢養這個字眼，但事實如此。

　　莫札特的父親里奧波德‧莫札特(Leopold Mozart)，是宮廷作曲家，其主子是Schratten - bach伯爵王子大主教。這位大主教喜愛藝術，在莫札特16歲前一直支持着莫札特家族，所以莫札特在16歲前可無憂無慮地隨父親周遊列國巡迴演出，培養了他廣闊的藝術視野。可是在莫札特16歲時，Schrattenbach死了，由Colloredo繼位。Colloredo來自強勢貴族，一副臭嘴臉，不喜歡藝術，所以17歲以後是莫札特人生的另一個階段。

　　任何事必然有兩面。Schrattenbach在生時，恩主制對莫札特來說是好的；及Colloredo時，恩主制便是不好的。

　　法國大革的中心思想，講求人權。西方史上三大革命：英國大革命、法國大革命、美國獨立運動，表面同樣是革命，但本質不同。英國大革命是中產階級的革命，由中產階級倡導，謀取的是中產階級的權利；美國獨立運動旨在脫離英國統治，是爭取民族定位之爭；法國大革命由平民揭竿，是人權體系之變革反動。我們可以看到，階級主義封建制在18世紀正面臨分崩離析的局面，莫札特生於這個年代，社會氛圍正捅刺着他的叛逆神經。

　　在恩主制的形態下，藝術只可以是貴族階層的玩兒。藝術的衍生是基於貴族對它的訴求，藝術家按貴族的好惡、命令而創作，按着教會的要求而作曲、描畫，完全是在階級主義的意識底下進行着。莫札特不甘這種局面，他離開，跳出這個框框，自被大主教解雇那一刻起。

　　但走在時代尖端的人，往往受時代洪流掣肘而力不從心。比如莫札特從早到晚在作曲，他一生寫了600多首曲，有人曾打趣說如果按現代人每日工作八小時的工作量來算，要做五十年，但莫札特只活了三十五年。如果莫札特活在今天，單是版權費便足夠他享一輩子福，但那時沒有版權這玩意，所以盡管他焚膏繼晷地工作，仍然入不敷支。

　　我們普遍認為莫札特是個「大花筒」，他那麼有名，卻仍然四處欠債，必定是揮霍無度，不善理財。其實背後原委是他受到法國大革命思潮的影響，一方面脫離恩主制，欲自營謀生；另一方面企圖出售他的才華，將藝術由貴族階層帶入民間。可惜時不我予，加上其妻長年患病，作曲、教學生的錢作醫藥費仍然不夠，他又可以怎樣？

　　我們可以說，莫札特是自矜的。連海頓（Franz Joseph Haydn）都稱他為當世最偉大的音樂家，他絕對自矜得起。可是，如果當所有人都說你有音樂天分，而且是當世至高無上的音樂天分，你會放手嗎？他不會，你不會，我不會。莫札特在他獨步的音樂領域內營營役役，用三十五年時間將它催谷到淋漓盡致，直到油盡燈枯，仍然不能創造一個安定的生活，只留下一個形象空餘後人憑弔，而我們還理解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