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斯行諸

　　小時候，最不喜歡吃早餐。睡眼惺忪，看到檯上的生命麪包，先是一頹；再看看配料，不是煙肉腸仔蛋，而是眾多醬料，算了，寧可空着肚，捱到小息，用$1.5買包牛仔片或雞條充飢。

　　在芸芸佐醬之中，好像一定有楊協成的咖吔醬。罐頭頂微開，內半掏空，用保鮮紙包着。彳亍間總看到那橙黃色的醬，不停出現。

　　其實，味道算是不錯，但小時候就是不會主動去吃，因為有太多的選擇，忍一忍，待會母親會買更好吃的東西。

　　雖然這橙黃色的東西在我的成長期在無間斷的出現，但始終我不曉得他叫甚麼。「椰醬之類吧」，想當然。

　　後來有一段時期常聽到人提起咖吔沾多，說到很美味似的。和友人走過茶餐廳，是檀島還是甚麼，看到門外海報大書咖吔多士，描畫得天花龍鳳。問友人，他給我比畫形容，結果將我原來應該知道的東西化為不知道。

　　其實，我只要拿起家中檯上那罐頭，看一看包裝紙上的字，就會了解。但我從來沒有這個舉措，雖然他近在咫尺，而實處天涯。就像無綫的劇集，永遠是一人進電梯一人出電梯，一人拐左一人拐右，而在馬路要相遇時總有巴士經過的梅菲定律。

　　結果要在好多年後，看一個旅遊節目，看到主持人在介紹新加坡的咖吔醬，我才深層次地了解這橙黃色的東西。我開始重視他了。

　　今天的選擇更多，已不用像小時如黃口鳥兒，吱吱的在等待母親買東西回來吃。現在隨手撥一個電話，或走到街上任意走一圈，都有很多選擇。但有時候我還是寧可吃生命麪包crossover楊協成咖吔醬，坐在檯邊，自個兒慢慢啃。

　　我們都在尋找過去，尋找那原本不太喜歡的感覺。

原文 — cskiller — 2006-03-26 19:22:35

小時候有吃過「楊協成」出品的「咖椰醬」，也就是我們所說的「咖央」。比較老式的茶餐廳還會有賣咖央西多士，但也漸漸少見了。
咖央(Kaya)，是星馬地區的傳統美食。星加坡有名的「亞坤」(Ya Kun Kaya Toast)，就是專賣咖央多士的早餐連鎖店，在台灣、南韓和印尼都有分店。
咖央原本是中國海南的特產果Jam，一般常見都是綠色或啡色的，用椰漿、雞蛋、糖、還有香蘭葉製成，有濃濃的椰香味和香蘭葉的香味，深受馬來西亞和星加坡人喜愛。
香蘭葉，又叫做七葉蘭葉，或稱為班蘭葉(pandan leaf)，是東南亞一帶料理常用的香料，像沙叻、椰漿飯等都會使用，也是咖央香味的來源。
將咖央塗在烘烤過的多士，非常美味，而香港更將它和法蘭西多士結合，成為港式的咖央西多士，沾上蛋漿去炸的多士，配以牛油和咖央，那美味令人驚喜，再配搭一杯香濃咖啡，是下午茶的首選。

本地文學雜誌《溯蘭》，第二期2/4正式出版。
派發地點不日公布。

　　家附近有一間燒味店，店小小，沒坐位，不是餐廳。

　　店內只有一個燒味師傅，及其太太（想是）。兩位都瘦削，四十來歲，丈夫永遠是短衫短褲外加一條沾有叉燒汁的白色圍裙，太太則從不施粉並一襲素色衣服。兩人都很樸素，服務態度很好。

　　午飯時段最繁忙，$16一個燒味飯，很多學生光顧。二人分工合作，丈夫斬料，太太收錢封包，很簡單的工作模式。偶爾也會看到太太在斬叉燒，丈夫站在旁邊拭汗，但總覺得，個子這麼小的女子，臂膀那麼纖弱，站在砧板旁一刀一剁，和想像有點格格不入。

　　今天下班後，買了一盒燒肉。丈夫平日笑容掛面，必恭必敬，但今天沒甚麼表情。一位熟客走過，和他笑談兩句，他愛理不理的樣子。看看表，已經八點，櫃外還掛着一堆燒肉，也許今天生意不佳，心情也不佳。太太卻還是那麼禮貌周周，仍然保持笑容。

　　喂，笑了大半天，不累嗎？

　　當然累。不過背後總有東西支撐着，令她樂意地笑。

　　別說我心理變態，其實，我很喜歡看這種情景。男的心情不佳，在賭氣，有點鬱悶；女的在旁繼續做好自己，便是默默的支持。須臾丈夫心情好了，從側面看着太太，突然有點慚愧，趕快做完工夫，然後二人收執攤子，一起回家。但我發覺男的總是急步走在前面，女的在後面以半跑的步伐追趕。有一段時間下班時間較晚，每夜都看到一對夫婦，男的頂着個西瓜肚，雙手擱後，急步疾走；女的則在後面大叫：「衰佬，唔好行咁快呀！」丈夫步伐慢下來，但不一會，又拋離。

　　不知是上一輩的人比較簡單，還是現在的人比較複雜。有時看到太太斬叉燒，突然在想，燒味店這東西今天仍然存在，未來數十年應該也不會消失。但剛才的情景，以後會看到嗎？現在如果朋友說仲介一個叉燒佬，女的可能落荒而逃。

　　我們都想得到最好的，不停尋尋覓覓，爬羅剔抉。只是有時回頭一想，其實徒從外在形式上選擇，其內涵其底蘊，不知不覺間，忽略了，忘記了。女人不想嫁一個叉燒佬，很正常，就像男人不想娶一個街市婆。但無論叉燒佬還是街市婆，其實都是外在形式；剛才看到的那種生活模式，才是實在。

（看一看，原來這個月沒正正經經寫過一篇文，都是寥寥兩三句的廢文及濫竽充數的舊文……）

　　黃老之術和無為而治是掛勾的，起碼傳統史觀是這樣。要理解無為，或者只要想到秦時之有為，將之逆向思考，便可得出結論。那很自然而然地，我們會得出無為而治是「輕徭薄賦」、「甚麼都不做」的概念，而傳統史觀也作如是觀，於是我們稱頌文景之治，說他與民休息。

　　黃帝是否真有其人我們不可考，老子則有《老子》一書傳世，我們管他老子是老聃、是李耳還是老萊子，我們只知道《老子》主張無為，例如「法令滋章，盜賊多有」即被漢初陸賈，用作對劉邦治理天下之建言──「事愈煩，天下愈亂，法愈溢而奸愈熾」。我們再看看那有名的蕭規曹隨，曹參甚麼都不管，便是無為而治的樣板，那漢初以黃老思想為本，實行無為而治，是證據確鑿了。

　　一切來得太輕鬆。

　　劉邦入主咸陽，為了攏絡人心，上演了一齣約法三章的好戲，而好戲通常在後頭。他稱帝後，便按耐不住，立即要蕭何將三章增律為九章，這九章是甚麼？《漢書．刑法志》說這九章是「攗摭秦法，取其宜於時者」，用今天的話語，即採用啱心水的。這便意味了，漢法大部分取諸秦法。如果我們用數學的方程式簡略表示，大抵是：

由於　　漢法⊆秦法

　　　　蕭規＝漢法

所以　　蕭規⊆秦法

　　　　曹隨＝蕭規

　　　　曹隨⊆秦法

　　讓我們來翻翻舊帳，說說劉恆先生的壞話。漢文帝劉恆在上任第十三年時，發動了一次仁義之舉，那就是廢除肉刑。我們第一要注意的，不是他的仁心，而是文帝十三年廢肉刑，代表文帝十三年前一直實施着肉刑，這說明漢初不是「殺人者死」這麼簡單，嚴刑峻罰仍然存在着。

　　而劉恆先生的做法令人摸不着頭腦，他去除「黥」（以刀刻額），改為「髡鉗城旦春」（剃頭鐵圈束頸築城）；「劓」（割鼻）改為「笞五百」（鞭打五百次）；「刖右止」（切去右腳趾）改為「棄市」（死刑），之餘此類，其實刑罰不見得減輕了，有些甚至更重。所以時人馮唐批評文帝：「一言不相應，文吏以法繩之。其賞不行，吏奉法必用。愚以為陸下法太明，賞太輕，罰太重。」

　　錢穆先生，很早便發現傳統史觀上的誤讀，所以當年他便說：「『無為』之實為『因循』。」如果漢初政治體系因循秦法，那我們便須要重新認識無為而治的本質，是「甚麼都不做」，還是「甚麼都不變」。

後記

　　呂布作為主簿，當然識字，只是文筆如何？史書記有數篇呂布的文書，現節錄兩篇自《九州春秋》，《九州春秋》不納入官史，故以下兩篇只備作參考。

　　第一篇是呂布破袁術時，殺到淮水北岸，留書與袁術：

「足下恃軍強盛，常言猛將武士，欲相吞滅，每抑止之耳！布雖無勇，虎步淮南，一時之閒，足下鼠竄壽春，無出頭者。猛將武士，為悉何在？足下喜為大言以誣天下，天下之人安可盡誣？古者兵交，使在其閒，造策者非布先唱也。相去不遠，可復相聞。」

　　呂布留書後向着對岸的袁術大笑然後才還師。

　　第二篇是呂布與瑯邪相蕭建的文書，蕭建當時據有莒城獨立，呂布便送書：

「天下舉兵，本以誅董卓耳。布殺卓，來詣關東，欲求兵西迎大駕，光復洛京，諸將自還相攻，莫肯念國。布，五原人也，去徐州五千餘里，乃在天西北角，今不來共爭天東南之地。莒與下邳相去不遠，宜當共通。君如自遂以為郡郡作帝，縣縣自王也！昔樂毅攻齊，呼吸下齊七十餘城，唯莒、即墨二城不下，所以然者，中有田單故也。布雖非樂毅，君亦非田單，可取布書與智者詳共議之。」

　　蕭建得書後便命主簿向呂布進貢。

　　呂布，不能不說是一個有名的人物。但原來史實中的呂布和刻板印象中的呂布，竟有着如此大的落差，就如同玻璃窗上的月亮，我必須主動了解，才能明白真相，千古人物如此，物理現象如此，生活上的千絲萬縷，何嘗不是如此？

呂布的氣度與眼光

　　《英雄記》記載，呂布奪得徐州後，部將郝萌謀反，但郝萌手下曹性不服，反攻郝萌，呂布乘勢和大將高順一起撃敗亂軍。事後呂布問曹性，曹性說是袁術慫恿郝萌謀反，更說軍師陳宮同謀。陳宮聽到臉立即紅起來，旁人都已察覺，但呂布以陳宮是軍中大將，便不再追問，並令曹性接任郝萌之職。

　　這令我想起劉向《說苑》內一個故事。春秋時期，有一回楚莊王與羣臣宴飲，日暮酒酣，燈燭熄滅，有人喝醉了，扯楚莊王美人的衣裳，趁機吃豆腐，美人立即折斷他的冠纓，請莊王點火查看。莊王反而令羣臣通通折斷冠纓，然後才點火，使扯衣者不致受辱。二年後，楚晉交戰，有一將拚命奮勇殺敵，終於戰勝晉國，莊王好奇問他是誰，原來就是當日絕纓的蔣雄。呂布此舉，不也有昔日楚莊王的胸襟氣度？

　　後來，袁術命手下大將紀靈率兵三萬進攻當時在小沛的劉備，劉備向呂布求救，呂布手下多認為正可借袁術之手滅劉備，呂布並不認同。他認為若袁術破劉備，北連太行山的孫觀、臧霸等人，對自己的包圍網便形成。於是便帶步兵一千，騎兵二百往救劉備。紀靈率兵三萬人，但當探馬回報呂布來救時，「皆斂兵不敢復攻」，這是一個奇怪的現象。雖說呂布和袁術之間有準備結盟的姿態，但紀靈帶有重兵，並已兵臨城下，大有據理力爭的籌碼，卻反而表現出畏縮的姿態。

　　接下來發展出更離奇的事，那就是歷史上有名的「轅門射戟」。呂布在帳中設宴，請來劉備及紀靈，說自己不愛爭鬥，卻愛解鬥(!?)，乃命人在轅門外插戟，說若他一箭射中戟上小支，兩家便各自罷兵。結果當然是呂布大顯身手，紀靈也很聽話地帶着三萬兵馬離開。

　　這是呂布人生上精彩的一頁。對陳宮一事表現出君主的氣度，然後力排眾議作出審時度世的判斷，並再次展露小聰明，不費一兵一卒退三萬大軍，全程一氣呵成，至此我們對呂布的刻板印象相信已有了很大的改變。

呂布的小聰明

　　李傕之亂時，呂布曾投奔河內的張楊。張楊最初也是以勇武給并州，曾與呂布共事丁原，後來輾轉成為河內太守。《三國志》說張楊和呂布交情向來不錯，所以呂布去投靠他並不出奇。

　　當時李傕等人已殺掉王允，把持國政，得知呂布在張楊處，便假借皇帝名義要張楊殺呂布。張楊為人仁和，重情義，表面應允李傕等人，而實暗中保護呂布。但張楊手下多有想藉此立功的，呂布內心不安，便與張楊說：「你殺了我所得的功勞未必多，不如將我生擒送給李傕，那功勞才大。」這番話表面是向張楊說，而實際是要說給張楊部下聽，乃援兵之計，不久，呂布便逃出河內，投奔袁紹。這裏，呂布第一次顯露了他的小聰明。

　　這其中有一段小插曲。呂布投奔袁紹後，袁紹便請他攻擊黑山賊張燕。黑山賊是盤據太行山一帶的山賊，張燕當時聚眾十萬人，袁紹也束手無策。可是，呂布一到後，便騎着赤兔馬，與他手下健將魏越、成廉，只帶着數十騎，每日就這樣攻入張燕陣營三、四次，而每次皆斬首而出，十數日後，張燕便被打敗。呂布以數百人的部眾，打敗十萬人的黑山賊，呂布驍勇善戰的光芒，到此刻才正式發亮。

　　呂布在袁紹處，不太約束手下，袁紹頗為忌憚。呂布當然也意識到袁紹對他的不滿，便請辭要回到洛陽，袁紹立即假借皇帝名義封呂布做司隸校尉，並請數十人來送呂布。司隸校尉，是駐守首都的軍官。袁紹這一切友善的舉動，都是用來掩飾他的陰謀，這數十人，其實都是殺手。呂布當然知道袁紹的用意，晚上紮營後，命人在營中彈古箏，然後自己乘機逃走。深夜，殺手殺入大營，而呂布早已走遠。呂布命人在帳中彈古箏這幕，固然再次顯示出他的小聰明，但更令我好奇的是，以彈古箏吸引對手，目的是令殺手以為呂布仍在，這是否意味着呂布懂得彈古箏？

　　殺手謀殺失敗後，袁紹再請人追殺呂布，但史書記載，新一批殺手「皆莫敢逼」，即都不敢靠近呂布。呂布雖然驍勇，但會令到殺手們連接近都不敢，估計先前那一幕，呂布其實並沒有真的逃走，而是將殺手通通格殺，才會給第二批殺手帶大如此巨大的震懾力，也因此袁紹才要再雇用另一班殺手。